空谷绿音

傍晚路过雍和宫，几十只家燕在金顶上方或盘旋或穿梭，忽然想起小时候和姐姐一起请燕子。

小学时家在郊区，楼后面再隔一栋楼就是一片绿色山丘，是摩托车队的训练基地。山丘上，摩托车红色的训练跑道曲曲弯弯穿过次生林。春天时候，姐姐会带我去纪录桃花什么时候开，柳树什么时候绿。夏天雨后，和妈妈去采松树下的蘑菇。到了秋天，就带着一个小袋子去摘酸枣。可是亲近那些灵动生命的渴望却总难得到满足。

八十年代住宅楼大都像火柴盒，房子由单位统一分配。管理小区物业的地方叫房管所。那时候房管所甚至是该单位的一个下属部门。房管所和另一个奇怪的机构——爱委会一起负责小区卫生。如果他们对某住户上报批评，甚至会给户主带来单位的行政处罚。在老爸的转述中，房管所的规定很复杂，什么不准在阳台上堆放杂物，不准私自焊接护栏，甚至不准养小动物。

那时候还没有人封闭阳台，从远处望去，楼宇干净整齐。不像现在，每家每户封阳台用的材质都不一样，楼上像贴着各种各样的膏药。小时候不懂得打扫卫生，也不知道阳台每天会进多少土，只是喜欢一推门就能沐浴阳光的感觉。

其实开放阳台也很麻烦。每到春节期间，老爸就要接一桶水放阳台，以免鞭炮的火星点燃阳台里堆的报纸。而到夏天，暴雨一来，我们全家都要在阳台奋战，把积水舀泼出去。另外是最怕午后的暴雨，一是雨量大，二是家里没人。等下班或放学到家一看，雨水都灌进屋了。

老爸是个很正统的人，总怕自己作为领导，主动违反规定传出去影响不好。于是我们家里的鸡鸭兔子，就从来没有一个能混到成年，而猫和狗也被他以不卫生为由请出家门。不过姐姐总能隔三差五弄些小东西回来，在家暂住。说也奇怪，这些动物在家时，却是老爸和它们最亲。他会拿我宝贵的动物饼干喂小白兔，急的我在他身后乱跳；或是把手藏在凉席下面轻轻抓，逗的狸花猫窜来窜去不亦乐乎。可惜这些欢乐很短暂，家里绝大多数时间是空空的，除了被囚禁在缸里不停产仔的孔雀鱼。

姐姐迫于这样的压力改为投入制作植物标本，另外就是物候纪录。而我受到的影响就是被逼心惊胆战的去折花择草，以及对动物的敬畏之心。所谓敬畏，说不好听点其实是害怕。看我现今在山里乱闯，可我六年级时曾被一条小小狗追的满医院没头没脸的跑。敬畏，还包括对它们所拥有的陌生灵魂，和未知生活的恐惧。

燕子们，每年春天带着我的期盼而来，秋天，携着我的敬畏而去。我多么希望它们能接近我。有如自由的灵魂，和我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