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绿音

早上拉开窗帘，梧桐树叶斑斑白白，天气预报果然没错——雨加雪。装上相机，顺手把数码相机放在包里，拿上小三角架，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蹬车奔太平湖。脑子里一连串疑问：窝棚还在么？二环路上车速如何？这么阴湿的天气从桥上能看到窝棚么？我还能再拍些什么呢？到了存车的过街桥下，一切疑问都得到解答：二环路上车很少，速度够快，而窝棚在湿冷的空气中模糊难辩。架上三角架胡乱拿胶片和数码分别拍了几张，我知道就算车辆运动虚化，也仍然达不到我要的效果，因为窝棚彻底虚的。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什么效果，只感觉要拍些什么，却不是那种snapshot，当然也不是新闻，只是想记下些什么，同时希望能以较好的方式展示我的感受。可是我不行，我是各种感官都太敏感的人，我没法只把视觉要素从一个触动我的情景中提炼出来，传达给观者。垂着脑袋走下桥，很自然的晃到新太平湖。

天色阴沉，我心情也不爽朗。低头穿过中间的石堤，恍惚间看见一群八哥，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再定睛，可不是么，居然在北京城里看见八哥了，还有一只大斑啄木鸟晃着红色的脑顶趴在柳树干上。动物像小精灵施了魔法，灰暗的空间活起来。正看着八哥，穿军大衣的看泵大爷和捞垃圾的小孩儿经过，我扭头和他们打招呼，指着八哥说，你们看这儿有八哥呢。军大衣大爷说，这不是八哥，八哥会说人话呢。我乐了，说，八哥说人话是和人学的，没人教的野八哥只会说八哥话。小孩儿站在我一边，也乐：说八哥话？！大爷决不妥协：不说人话的就不是八哥。我一急掏出学生证来：您得信我，我是学动物的啊（简直是以权威压人哈，我反省）。

小孩儿跑去划船，我和大爷在岸边聊天。大爷眉毛浓黑，脸颊消瘦，军衣军帽，乍一眼看去极像林彪。拍了几张照片，我问大爷有没有人说您像林彪。大爷很认真的说：“我姓栗，西木栗，我是河南人。他姓林，双木林，哪儿人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河南人。”告别栗大爷，再往前走。今天水面低了很多，几名工人站在水里剪荷花的败枝。果然让我碰到搬荷花了。可是，卷拍完没带新的，数码相机也没快电了。和木栈桥上打牌的大爷们打完招呼，我出园蹬车直奔北斗星，洗卷买卷冲回来，已经中午，大家都吃饭去啦。

到新街口，买了几张盗版CD，吃碗桂林米粉，慢悠悠回园子，他们刚开工。从远处偷拍了几张他们工作，又偷偷给工具和解放鞋拍了两张特写。和划船小董商量，让我上船玩儿会。小孩儿说，船上太脏，你没法坐。我告诉他不怕，我蹲在船尾就行。把三角架放在大爷窝棚里，我上船，果然蹭了一身泥。一手攥着船帮，一手举着相机，央告小董们带我去荷花工人那儿，我从水面拍两张。

天色阴暗，小董起劲的划，船晃的厉害，曝光不足也是没办法的。到小湖中间，我刚从远处拍两张，就被工人们发现了。最英俊的小伙子（他们叫他小卷毛）立刻躲到柳树后面，另外四人倒很大方。秃顶大哥端起一盘莲藕摆姿势，又拉着大家一起合影，拍的和被拍的都很开心。挥手告别，小董们把我送到岸边。跳上岸向西走，遇到另外两个荷花工，给他们拍了合影。工人给我两大盘莲藕装在超大黑胶袋里，说回家拿泥水泡着，明年看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