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绿音

折腾一周也没借到数码单反，最后还是给FZ10充满电备用。手机定时在7点，可怜的闹铃每隔十分钟一闹足足闹了5次，每次一分钟也没把我唤醒。睁眼已经8点大亮，赶紧爬起来穿衣吃东西，收拾猫沙跑出门。阳光耀眼，天空呈现冬季少有的蓝。今天没啥想法，只是给栗大爷圆个梦。

到天平湖和栗大爷打招呼，大爷说你的同伴已经来了，去了湖东边。大爷原本不相信我会当真拍照的，连衣服也没换。看我真来了，急忙往德胜门宿舍去换装加叫人。和小白小赵在墙根晒太阳，不一会儿风暴穿着巨厚的蓝羽绒服晃过来，脖子上还挂着富士破肉3。

一起坐在墙根等着老栗，一位黑衣老大爷走过来，垂着胳膊甩着带白手套的手腕，堵着角落里的我们，问风暴刚才在拍什么？风暴搪塞说没拍啥。大爷正色道：你怎么什么都拍，那地上的光缆牌子有什么好拍的，这照片要是给美国或者台湾间谍看到，会把导弹打过来搞破坏！又指着坐在我身边的小白小赵说，你们是这儿的监督员，怎么也不管管他呢？！小白呵呵乐着说：我只管卫生监督啊。老大爷气鼓鼓的甩着手走了。

给刚来的小王和他们一起拍了张合影，等来栗大爷。发现他还裹着破了袖子的军大衣，戴着军帽和毛耳朵。叫王、白、赵一起去，可所有人都推脱有事。栗大爷脱下军大衣，原来里面是件灰兰色布工作服。我嘱咐他赶紧穿上大衣，只要拍照时候脱下就行，路上别冻坏了。到德胜门去坐5路车，大爷脚程很快，刚换衣的一个往返已经走出一头汗来。

车上人很多，嘱咐大爷挤到前门儿松快的地方站稳。又到一站，上车人更多，里面还有一对金发洋人。汽车启动，拥挤的车厢里响起歌声，听上去大约是俄罗斯歌曲，曲调宛转轻佻,黑压压的车厢里忽然很温暖。车上人纷纷扭头寻找，果然是那白人男子的杰作。白人女子低声呵斥了两句，男人仍自顾自的直唱到歌曲结束。忽然想起上次坐车碰到的蒙族大叔，也是一路吹着口哨长调，给大家带来很多快乐。我和风暴说“咱们是不是该鼓掌啊？”于是俩人分别寥落的拍拍手，却放不开嗓子唱和。“如果装上卡拉OK，那坐公交会变成很快乐的事情吧？”我问风暴，他回答说：“要是老碰到你这样的麦霸，那就打起来了。”

扭头看到栗大爷，矮小的身材，破旧的军衣军帽和毛耳朵，车票叼在嘴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车窗外，在乘客中有点特别。费劲掏出相机，趁停车时抓了两张，风暴也举着他的破肉对着大爷拍，周围乘客眼神迷茫，貌似搞不懂我们和大爷的关系，不会以为我们是在拉大爷演出吧。

广场上人不算多，转一圈下来花了一个小时。正阳门、箭楼、毛主席纪念堂、人民大会堂、英雄纪念碑、天安门和国旗、国家博物馆……栗大爷好像对风暴的讲解没啥兴趣，只自顾自走，到个景点前脱下大衣往地上一扔，听我和他说站哪里，冲哪边，然后紧张的支着手，偶尔被我们逗的咧嘴一乐，完成任务，再捡起地上大衣披着走。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天安门广场每个景点留影，又在12•9青年运动纪念日这一天，给无亲无故的民工大爷拍留念照。栗大爷走哪里都一姿势，其实我也很紧张，生怕出差错。还好一切顺利，相机电池也坚持到最后一张结束。拍完风暴告别，大爷请我吃午饭。坐五路回到他常去的德内清真小饭馆，大爷点了个小二，一盘葱爆羊头肉，一人一碗拉面，付了二十元零五角。

栗大爷劝我喝点酒，劝我吃头蒜，劝我把羊头肉都吃了，说这样好，可没一样如意。栗大爷不认字，只认得男女，会上公共厕所。栗大爷年轻时有一手理发的好手艺，年纪大后眼睛坏了，看什么都是一片，只能给人剃头，最后关了家乡的理发店出来打工。栗大爷现在每月赚1000块，有三分之一拿来抽烟喝酒吃掉了。栗大爷娶过一个长相很不错的哑巴女人，后来离婚了，也没儿女。栗大爷说儿女越多越好，小时候你花钱养他，长大了他赚钱给你——“你养他花十几万，他大了赚几十万给你”。栗大爷58了，不知道他今年回家会不会去说个老伴，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有儿女。我只知道，这些照片，是他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