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绿音 » 日志 » 走向郁闷的《崩溃》
走向郁闷的《崩溃》
绿音儿 发表于 2008-06-08 02:09:38
不知钻石教授戴蒙德先生是否预料过他新书在中国推广的难度。也许他曾设想过,书中对中国环境政策的思考可能会引起一些争论和反感。但估计他不会预料到,这本巨著的推广可能因为推广活动本身而郁郁而终。本着和所有环保行动者,无论是科学还是不科学的,一样的初衷,钻石教授期望能找到解决地球环境问题最有效的出路。作为唯科学主义者的戴蒙德,为这本书做足了论据工作,费尽心思设置章节,精心构建各种可以给人深刻印象的信息,关键的,他还放下了科学主义者的架子,放弃强调科技对社会发展的作用,从政策倡导与社会管理的根本去理解社会历史决定性作用。
纵观全书,戴蒙德的主旨在解释引发人类社会崩溃的五点因素:生态破坏、气候变更、强邻在侧、友好的贸易伙伴,以及最关键的,社会如何回应生态环境问题。在戴蒙德的答案中,相比较中立的科学技术,强有力的社会推广也许是解决环境问题的关键因素。
可惜他的谦逊理智却被人误解、误读甚至滥用,拿来宣扬反科学主义:《崩溃》中文版有着史上最不靠谱的序言,来自江晓原教授。江教授在序中强调,我们不需要科学来解决问题,甚至暗示科技可能是造成环境问题的罪魁!
“序”成这样,黑脸的《崩溃》只好郁闷了:科学主义者们因不认可序言对该书的歪曲,怕它误导蛊惑了而不愿参与书籍推广。可那些反科学的某些环保人士,又不认可书本身的价值,觉得钻石教授废话万言。
比如读书会上,曹保印老师在张口批评了中文版的塑料薄膜包装和编辑后,给书下了个汇编的定论。我不知曹老师是如何定义“严格的学术著作”的,也不清楚他因什么依据认为这本书不是个“严格的学术著作”。但对于曹老师说戴蒙德教授“所谓中国空气污染那张照片可能拍摄的是沙尘暴天气”,而认为钻石教授并不了解中国。我想解释的是,沙尘暴所增加的“空气中可吸入颗粒物”其实是空气污染的一个重要指标。只可惜曹老师既没来得及给我们更多“整体价值不大”的证据,也没来得及等到我的解释,就赶紧离席值班去了。
而对于那些只关心惊世骇俗之语,在意自己是不是“第一次或者第一个”表述某观点视角的人而言,这本“证据确凿”的社会环境史相关书籍当然不会引起很强“震动”。
比如一贯反对现代工业文明及其基础——科学主义的田松老师。田老师自称是三个月内赶超郭耕的环保素食者。有幸晚餐时,他一脸怜悯的问我:你是做动物研究的,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所有动物中,只有人类喝别的动物的奶!我当席哑口无言,因为我不知道对于他的提问,我作为喝别的动物奶的人类,是该惭愧还是该自豪。但我想,人类还喝豆浆吧,我同样不知道在所有动物中,为什么只有人类吃豆子才搞这么费劲!
田老师宣称自己是名绝望的悲观主义者,而因环境导致的崩溃会在一百年之内到来。这悲伤的气氛立即弥漫全场。田老师的警世之言听上去也那么的顺理成章:“环境问题不是靠一个国家,而是要在工业化整体下的调整。人类社会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如何发展,而是如何停下来,或者基本上,停下来也晚了。即使人类文明最终是要灭亡的,那人类也要作一个有道德的物种,对地球负责。让我们停下来唱一只歌儿吧。
正在大家恨不得立刻自杀或他杀,或者他杀之后自杀的时候,胡勘平老师向田老师提问:“一百年之内消亡的依据是什么,是推测还是研究呢?”当然,对很多人而言,没有严谨确凿的依据不敢做出这种断言。但这种逻辑并不适合反科学主义的田老师。因为他反科学,所以,他的断言可以没有依据。正如田老师在评价《崩溃》时,更愿意推崇薄薄的《生态扩张主义》那样。我猜想他可能不会理解,为什么几句话就能忽悠清楚的论点,要堆砌这么多论据以证明自己所言有实。因为要确凿依据才能做出正确结论的思维方式,对他而言正是万恶的科学主义的根基!
不过我还是被胡勘平老师的话敲了一下脑袋:“拯救自然,对地球负责云云都是扯淡。”冯老师补充道“人类消失了,地球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鸟类根本不会发 觉。”“地球还会一直运转下去,生物演化还会继续。我们拯救的应该是自己。人类是目前我们所知唯一的高智商生物,是亿万年来宇宙进化的结果。如果人类消失 了,对宇宙而言实在太可惜了。”
在冯永锋老师的评价中,《崩溃》应该对中国很多人是个震撼。但他担心其会成为环保主义者内部的交流书。其实,我并不担心这书成为环保主义者内部交流的书籍,因为这书其实并不符合中国很多环保主义者的需求,当然除了序言之外。但我很遗憾仍然没有机会听冯老师为什么评价《崩溃》是缺乏有效意见和观点的综述。难道是因戴蒙德对每一章节的结论都太过小心谨慎,不够奔放,而令人觉得缺乏胆气?可惜的是冯老师虽然没像曹老师那样仓促离场,但他同样没在本书评论上展开更多,而骤然掉转马头推销起他的《没有大树的国家》和“自然书院”了。
就在在座男女终于开始兴高采烈没心没肺的听冯老师讲述他的“自然大学”和“自然书院”时,田松老师神情严肃的重申了他对“自然书院”“可耻的”宰全羊活动的抗议。冯老师对此的解释就像在座的一位母亲所表达的: “希望孩子通过这些活动,可以去认识自然,接受自然的感染力。” “每个人都是决策者。”主持人感慨的回应。但她接下来的提问,却令我汗颜:“落到每个人头上,我们应该做什么?哪些行为是基于好的愿望,却可能变相伤害了环境和人类社会?有没有什么误区?”
我当即不太厚道的联想到给她两人打包晚饭,拎出快餐饭盒时她的惊呼:“一次性餐盒太不环保了!”
哦,这让我的善意充满了罪恶感。
想必这感觉,大猫也深有体会。她因为背着装有太阳能电池板书包而被田老师质问:“开采硅矿制造太阳能板就环保么?”正当我想听田老师帮我们算账时,田老师又开始大而化之的从人类文明整体,从工业文明之外去讨论开来。我终于失去耐心,抢了个机会解释起“生态足迹”的概念。
要考虑哪个行为是不是环保,我们可以参考其生态足迹参数。生态足迹是wwf的科学家们提出的计算人类环境压力的参数,它考虑了“源”即资源以及“汇”即污染可能造成的环境压力。这个概念直观有效,已经被广泛采用,现在很多人类消费行为的生态足迹都有研究者做了相应计算和发表。如果个人对自己的行为是否环保产生怀疑,可以去查阅相应信息。因为正像冯老师说的:“人们都有持续学习的能力。”比如吃素,因为,种植水稻过程中会产生很多甲烷,甲烷是重要的温室气体。在生态足迹算来,吃一两肉和四两米相同。所以吃素没有什么绝对的环保优势。
另外,人类们的环境压力其实是三个因素造成:人口、欲望需求以及技术参数。人口和欲望需求的增加会加大环境压力,而技术参数是个分数,可以帮助人类降低环境压力。在降低环境压力方面,技术没有成见,不存在传统经验和现代科学的对立,只要有效就可以。在说道这儿,我有一句话被憋在肚子里:“田老师您反对太阳能利用,究竟是因它可能不环保而反对,还是仅仅因它是新型环保科技而去反对它呢? ”
人们有益的行动努力,不是求全责备,统而化之,而是在各种供需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一个trade-off,以更好的接近我们的梦想。解决地球环境问题只能靠各方的理性合作。而人们的理性合作只能建立于可靠严谨的论证。《崩溃》给我带来的最大收获,是它详实具体的论据。令我信服的,是它可靠的推理过程,而不是大而化之的忽悠,更不是类如某些思潮的无端责难。我曾希望《崩溃》给人们带来的环保行动力,就像同样谦虚而隐藏着科学主义的《难以忽视的真相》那样积极。
但妄图在中国自然主义者间推广此书,可能会较郁闷。
在批判《崩溃》价值有限,或者论述无论吃素环保还是太阳能不环保时,我宁愿几位老师学学戴蒙德教授。哪怕是学他为侧证当地确实因环境崩溃曾发生人吃人惨剧,而不惜引用了波利尼西亚小岛人一句最恶毒的咒骂:“你妈的肉在我牙缝里!”
(有关《崩溃》一书中国部分以及中国环境保护的评论,还是过一阵拎出来单写吧。)
曾经的这一天...
- » 2004年: 天鹅洲今天很热
相关日志:
收藏:
QQ书签
del.icio.us
订阅:
Google
抓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