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绿音

昨儿没爬成山，溪水急救后，在山中听溪饭庄晒太阳吃素。甘蓝一脸真诚的请我们谈某个初夏的经历。想想也是，那东西虽然不止一次在脑海中荡漾，如不成文字，真可能慢慢模糊到消散殆尽。

应甘蓝、风暴的要求，这篇文章是如此开始的。


在我印象中，那是个多雨的春末。

相关经历，该从之前的一部电视纪录片说起。自初中始，因学校远而压力大，我主动要求不看除新闻和天气预报之外的电视节目。这习惯也几乎保存至今。但有一部电视纪录片，却成了我和我爸每晚雷打不动的项目。对洛阳龙门石窟卢舍那大佛之美的印象是由这片子始，对蓝色文明与黄色文明的粗糙对比也给我留下了极深印象。可惜这部片子已经被尘封在我少女的记忆中，除之后报纸连载批判及一本“百谬”论述外，再不见任何分析讨论。而那其中相关的结论，因为不敢相信或否认，至今我宁可选择忘却。无论对错，那片子是极富煽动性的。以至于得过十几年优秀共产党员称号的老爸，都曾丧失了党员的警惕性，指着电视对我说，书要写成这样才有意义。

春天跟着就来了。

就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我和同班好友站在教学楼中厅，隔着灰沉的雨幕，看校园初绿的草坪。那天已过四月十五日，我和这位现在任职某时尚杂志性专栏编辑的姑娘交换着各自从兄或姐口中旁听来的小道消息。交谈的具体内容早模糊了，隐约和太子党特权、官商黑幕、知识分子待遇差有关。事实莫辨，但只要是腐败与不公都令人忿忿。低声问自己 “我们的国家该怎么办？”话音未落，两行热泪已淌下忧春少女光洁的面庞。

现在想想，暗叫愚蠢，哑然失笑。但在那个夏天之前，很少有人认为国家政局事不关己。小孩子都知道一言一行都要对学校负责，对集体负责，乃至（长大）对国家负责。好像每个人都有作政治家的潜力，只要有机会，只要你的看法正确，就能振臂高呼迎者如云翻天覆地慨而慷。有幸在少年大观时赶上了那个年代的末尾，也亲眼目睹了火山的迸发为冷雨浇灭。而后来的孩子们恐怕连暑假开学前一天返校，集体在校园拔杂草的经历都没有了吧。

春雨之后，风云陡起，各方消息纷至沓来，所有人高涨的情绪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而我的母校正坐落在那个广场与市急救中心间路南几百米。随着局势日趋紧张，上操，上课，午饭时，越来越频繁的急救车警铃由远及近穿破寂静的校园，又迅速远去。那时一定有不少人和我一样，在心中默算着数目，担心着一公里外一群素不相识的大哥哥大姐姐。

我的中学是所著名老校，这学校除了最早整饬了校舍外，当别的中学校徽是统一白底绿字时，我们却是大学样式的白底红字；而当别的中学以运动服为校服时，我们的校服是黑色化纤布做的西服样式。每到周一学校升旗校领导训话时，我们必须穿着黑漆漆的校服上学。那时候家在西郊，有两、三个车友一起坐地铁上下学。复兴门中转换乘站刚建成不久，我和车友往往约在复兴门站台汇合。看着少女统一的校服和校徽，总有男青年搭讪着问，你们学校上街了么？

我们几个同年级车友曾偷偷在放学后走一站地去广场，也和同班同学去送过水和吃得。长安街和地铁线上的队伍越来越多，四处挥舞着知名无名、本市或外地的学校、机关、工厂大旗，隐约听说首钢十几万工人也要上街了。但我们号称秉承五四传统的学校，却没有任何行动。

大家都在私下议论，要到什么时候？还要等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