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绿音

这系列博文的起因在于一次与甘蓝闲聊。这位八零年代初生人的姑娘终有机会在境内就越过GFW接触了大量违禁信息。我猜想，在被爆炸量资料冲击时，她对照自己成长中的烙印，不禁疑惑，人们究竟如何亲历、评价、回忆那段特殊时期？

无论是有意收集，还是茶余谈起，我们那些不该被别人替代了的经历，该慢慢显现。

没有道听途说，不管旁人，这是属于我的记忆。

不知别的学校如何，我们中学那时始终处在校领导掌控之下。重点校的学生老实好管，即便门口时常有周围校罢课学生来挑衅，我们依然按部就班上课上操。只有高三学长在班级窗口挂上用窗帘制作的标语：八九级大学生声援学长们！

终于，有天早操时，学生会主席叶小健跳上领操台，用话筒宣布，有上街意愿的老师学生下午五点在校门口集合。不记得反应如何，按常理，这样的消息在操场上会引起雷动掌声。 

寻常课上到下午两点半左右，忽然阴云密布，天瞬间黑的像深夜。所有教室打开日光灯。一阵风起，暴雨倾泻，足足下了半小时才慢慢收住。教室广播突然响起：紧急通知取消上街。印象中，课堂上没什么议论，不知为什么，现在看来，一切都习以为常。

放学后我和车友没离校、五点时赶到校门口，果然仍有不少老师同学自发聚集。不知从哪儿扯到一面旗和两道横幅，大家很快排好队伍。对一所中学而言，这个队伍并不大，也许只有一两百人。但毕竟是公开正式的上街了。很庄重的从南新华街走上地铁路，向正阳门进发。

雨后的道路很泥泞，阴沉的天色更添悲壮。印象中的街道现场并没有纪录片中那么嘈杂热烈，但确实令人热血喷涌斗志昂扬。普通市民摸样的人站在路边夹道，步行队伍在路外侧行进，路中间则是满载的卡车或公共汽车呼啸而过。没人临时加入举着机构大旗的队伍。队伍中每一声口号，都会引起夹道人群的鼓掌或应和。行进队伍和路边人又一起对着招摇的卡车鼓掌欢呼致意。类似的肾上腺激素、甲状腺激素亢进的情景，我们并不陌生，最近的一次是今年开幕式运动员入场式的狂欢。

在广场转了一圈，从西长安街转回府右街回学校，仪式完成。而这次非正式的上街很快被校史抹掉。因雨得“福”，当年七月，教导主任卢老太太满脸容光的在领操台上宣布：我校是全市仅存的未上街的五所学校之一，被市委授予革命传统校的称号。 

无论新闻中、大街上如何风起云涌，学校里始终是可安心学习的地方。在家时，姐姐偶尔回来说说自己翻墙去广场的事情，或者和优秀党员老爸辩论一、二。

在不在漩涡中的人们都难以观察先兆，预测时局陡转。而当现在的很多人祭奠六月初的那个日子时，大家都淡忘了，转折的日子。 

就像这段记录没有显示出来，那年的5月20日到21日，地铁也曾停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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